因为感动

2009年10月记协演讲稿

发布时间:2011-07-19 07:20    来源:军报记者    作者:范炬炜

核心提示:

    我在解放军报工作了25年,先后蹲过6个记者站,至今仍是一线记者。朋友问我:“年过50的人了,还玩着命地东跑西颠,为啥?”我不大能说清这个问题。仔细想想,有一点比较肯定——是因为感动。

  记得有年秋天,在西藏阿里地区狮泉河,我采访一位姓姜的藏族副司令员。他带着边界巡逻队骑马巡逻半个月刚回来,脸晒得象黑碳,嘴唇因干裂而渗着血,连骑的马都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他摇摇晃晃走到我跟前,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说:“60年代初,我区从入侵者手中夺回了46个点。到今天为止,还在我们掌控之中!”然后,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两行眼泪顺着他脸上鱼网般的皱纹淌下来。那泪痕,分明在我眼前化成了“忠诚”两个大字。当晚,我奋笔疾书,写成新闻特写《翻越世界屋脊之屋脊》。

  西藏和平解放40周年前夕,我沿川藏线进藏采访,途中,与西藏军区某汽车团结伴走了一天。走到塌方区通麦大桥,车队自动停下来。团长站在桥上,默默地掏出一盒烟,一支支点燃。每点一支,他就喊一个名字,然后把烟扔进汹涌的河水中。全团战士也随着团长呼唤的一个个名字高喊:“团长看你来啦!”随后我了解到,在这片大塌方区,该团已先后牺牲了近百名官兵。桥上的一幕,是每次路过此地时的固定仪式。那天,一位姓段的战士开车送我。路过一个叫“波密”的地方,他停车长长地按响一声喇叭,平静地告诉我:“那边有我们团的墓地,我父亲就躺在那儿”。晚上,我激情难抑,连夜写成通讯《前进,英勇的汽车兵》。

  2003年春节,我在行驶在印度洋的“远望三号”航天测量船上过年,陪一名叫王思乾的战士给万里之外的家人打电话。出航前,他父亲因意外事故去世,母亲和全家人为支持他的事业,不让他分心,一直瞒着他。而他从同学口中得知噩耗后,为了在新春佳节不触动母亲伤痛的心,对着话筒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没忍心捅破“窗户纸”。他照样向全家人问好,母亲在那头也告诉他说,你爹串门去了,没在家。放下电话,小王默默地跪在船头,咬破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在当天发回报社的通讯中,我发自内心地呼喊:“祖国啊,有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儿女,你必将走向繁荣富强!”

    我因自己亲身经历的这一切而感动。一直认为有血、有肉、有泪的地方,才是产生好新闻的地方。在25年记者生涯中,我曾骑自行车走完我国18000公里海岸线,驾车走完22000公里边境线,完成了新闻界第一次环绕中国大陆的“周边行”连续采访;第一个沿当年十八军进军西藏的路线,完成了“重走当年我军进藏路”连续报道;第一个随航天远洋测量船连续远航三大洋,完成单船出海时间最长、跨越海域最多的海上航行采访;第一个完成了对全军所有海拔5000米以上驻兵点的采访。尽管为了履行职责而多次历险,死里逃生,但一想到那些曾经采访过、并深刻影响我的一个个活着和牺牲的人,我就欲罢不能。正是那一颗颗优秀的、高尚的、平凡而伟大的心,让我深感当一名党报记者的光荣和责任,让我领悟着生命的意义,感受着民族的灵魂。我在向读者介绍他们的同时,自己的心灵也得到净化,留下许多永久的怀念。

    我时常想起在巴丹吉林沙漠中,长年守护铁路专用线的小赵、小张这两个兵。每天,有一列驶往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军列在他们的小站停靠一分钟,这便是小赵小张生活中与人类社会接触的唯一时刻。而当我和他们一起过年时,他们兴高采烈地给家人打电话:“我们这儿过年可热闹啦,有三个人哪!”

    我时常想起汶川映秀地震废墟中,那位不知名的大学生志愿者。当我询问他为什么浑身不停地打哆嗦时,他说:“应该是饿的吧?我两天没吃东西了,就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浑身抖动。”然后,他又忙着去搬运救灾物资,把那些宝贵的水和干粮送到最需要帮助的灾民手中。

    我时常想起南非开普敦港码头上,那位满头白发的华侨老妈妈。当我们的航天远洋测量船完成了“神舟”飞船海上测控任务,停靠码头补给时,她手举着自制的木牌,昂首挺胸为我们高唱《歌唱祖国》,那木牌上写着:“中国强,我们强!”

    感谢记者这个职业,它让我在激情燃烧的年轻时代能领略长者的深沉,让我在年过半百之后能感受少年的忧伤;让我体验了生命中那么多美好的事物,让我在一次次感动中将自己的心与许多勇敢、坚强、真挚、善良的心融合为一体。

    争取当一个对得起读者、对得起历史、也对得起自己的记者吧,因为感动。

 

责任编辑:记者部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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