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第10期《军事记者》

绿色心情(散文)

发布时间:2011-07-24 20:02    来源:    作者:

王雁翔

核心提示:在雪山上,春天非常短,它只是漫长冬季的一个梦。

  黄土岭是长沙闹市区的一个小丘岭,郁郁葱葱的绿树使它显得深藏不露。校园与繁华的芙蓉大道虽只一墙之隔,但聒躁与污染被绿色遮蔽了不少。

  南方的气候、雨水很适宜树木花草生长,校园里绿树成荫,草青花艳,各种树木把校园装扮得像一座绿荫蔽天的森林公园,或者更像一个天然的绿色氧吧。显然,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学习是令人羡慕的。

  “细雨湿衣看不见。”想象中的长沙是湿淋淋的,处处充满诗意的绿色。

  但在校园里集中这么多优美的树,却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实际上,让我尤为吃惊的是,树枝上鸟儿此起彼伏的歌声。鸟儿们婉转的歌声清亮如晨露,在枝叶上轻轻滚动、飞翔。在一个省会城市的闹市区能听到众鸟欢歌,是这座城市的福分。

  校园里的树,品种很多,梧桐、塔松、玉兰......大部分我都无法叫出名字。它们成行、成列、成丛,朝气蓬勃,风情万种。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樟树。它们一棵棵一排排,粗壮高大,姿态各异,苍老挺拔,像历经风雨、襟怀博大而又恬淡从容的长者。那种沉稳和静穆,令人心生爱慕之情,它们伸出苍老的手臂,为人们遮挡风雨烈日。

  大西北的春天像一支等待了很久的伏兵,猝然之间就弥漫了大地。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你还想再看一眼桃花、杏花、梨花美丽的笑脸,一抬头,却已站在初夏的太阳里。也许她就是要以这种突变,给人的视觉和心理造成一些强烈冲击,让人们懂得珍惜。人生如四季,四季如人生,谁说不是呢!

  江南的春天则朦胧、矜持、缠绵。细细密密的黄梅雨,像雾,轻轻柔柔地罩着校园,看不见雨点,屋檐上挂着稀疏的滴嗒声。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几天抑或半月。刚到长沙,遇上这样的天气,北方的学生都觉得很浪漫很诗意。但时间一长,我们就烦了,心里闷得慌。天天期盼能有几天阳光敞敞亮亮的晴天。

  在南方,盼望有阳光的天气就像北方人渴望雨天。太阳一露脸,温度不高不低,同学们都跑到室外去活动,女同学早早穿出了裙子,亮出健康的四肢,个个花枝招展,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气息。玉兰树还没长出叶子。一串串或粉红,或洁白的花儿,将树枝缀得严严实实。梧桐花还没开谢,槐树花又紧赶着接上了。一嘟噜一嘟噜洁白的槐花压弯了树枝,校园里弥漫着各种浓郁的花香。一直等到花儿全都开谢了,那些在树枝上飞来飞去的鸟儿,歌声里还带着花香呢。

  校园的樟树、冬青、雪松与冬天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它们常年都是绿的,常使人忘了季节的变换。樟树的叶子青绿而油亮,像涂了清亮的蜡,极富质感,经冬不凋。面对秋风秋雨的吹打,樟树在沉默中精心呵护着它的每一片叶子,它要带着一身青绿走过雨冷风寒的冬天,直到春天明媚的阳光唤醒沉睡的新芽。英国作家艾迪生说:“可爱的景色,不论在自然、绘画或诗歌中,对人的身心都有一种天然的影响。”校园里生机勃勃的绿色,让人心境清澈明朗,心中生出一种欣然向上的朝气。

  当然,长沙最烈的还是夏天的热。北方的热是干热,虽大汗淋漓,但浑身畅快。长沙的热让人透不过气,湿和闷交织着,浑身上下像涂了一层糨糊,每个毛孔都被堵死了。风总是躲躲闪闪不肯露脸。

  但是,墙外市井喧嚣,热浪滚滚,校园里却一派安静。明晃晃的阳光抵达树梢,被如盖的绿叶碰散,然后,悉悉索索地像碎金一样从浓密枝叶的缝隙里悄悄跌落下来,温温柔柔地洒在身上,已没了威风。微风轻拂,清清爽爽的凉意一点一点向肌肤深处渗透,沁入心脾,烦躁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

  长沙的冬天很少落雪,我一直觉得这是南方人审美生活中的一大缺憾,要是有雪多好,洁白与碧绿会是一种异常纯正的美。

  大西北冬天总有下不完的雪,城市、田野和村庄,到处是皑皑白雪。走在嘎吱嘎吱的雪地上,心里就很是向往南方的绿,怀念披满绿色的树。

  我自小生活在大西北,印象最深的是故乡田野里挺拔修颀的白杨树。炎夏麦熟,田野里色如真金的麦浪一眼望不到边,麦香扑鼻。学校放了暑假,我抱着茶罐蹲在地边杨树的荫凉里,望着父母在烈日下的麦地里挥镰,树上布谷鸟的歌唱一声紧似一声。母亲说,布谷鸟在告诉人们:龙口里夺粮,赶着紧儿收割,颗粒归仓。母亲说这些时,我正漫不经心地坐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天热得让人心焦,觉得布谷鸟在树上敞开嗓子高歌,很讨人厌。

  其实,人渴慕鸟儿歌唱,觉得有鸟语有花香,才算是理想的生活和居住环境。然而,人过于自私与自傲,认为鸟语是对人类语言的模仿,事实上,自由飞翔的鸟远比围城中的人见多识广。人和鸟不平等,沟通便无法进行下去,人便无法听懂鸟语。

  鸟语肯定比人类的语言更为古老。但人自以为是,不断地侵占鸟的家园,学会了在餐桌前谈论各种鸟的味道,那些童年时代曾经与我们相处过,陪伴我们絮语的鸟,如今我们再也无法与它们从容相见了。

  乡村是辛勤劳作的地方,也是幸福与快活的乐园,在故乡绿意荡漾的田野里,我是一条幸福的鱼,有欢快的鸟鸣和生机盎然的没有任何污染的菜园,清凉的空气中浮动着庄稼成熟的芬芳。天空湛蓝如洗,田间成片成片金黄的油菜花和粉紫色的苜蓿花,在鸟鸣虫唱中,开得优雅诗意。成人后,挤进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故乡连同故乡树枝上鸟儿的歌声,像一只泊在纸上的船,在记忆的波涛里忽近忽远。

  做一个懂得和珍惜幸福的人,其实是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像花朵绽放的歌唱,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懂得聆听。

  现在想起在西藏阿里高原采访的经历和感受,心里仍然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年初夏,我跟着上高原的新战士做随行采访。在昆仑山下的泽普县城,万人空巷,数万群众立在街头为官兵送行。他们将心爱的鸽子和鲜花,一只只一盆盆送给上山守防的官兵,还有鸡和鸭子。在海拔4700米以上的风雪高原上,它们熬不过高原缺氧的日子,在挺进“生命禁区”的雪山险道上相继死去。鲜花在抵达哨卡时也枯萎了。

  茫茫雪山,往往数百上千公里也难见一星绿色。雪山与雪山相互拥抱撕扯,连绵起伏。一名在山上守了10多年哨卡的连队干部指着营院里几棵筷子粗的红柳神情庄重地告诉我,因为高寒缺氧,栽下去的树很难成活,即是活了也长不大。但军人对绿色爱得深沉,一茬茬守防官兵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精心呵护着院里几棵瘦弱的小红柳,期盼着它们快些长大,早些缀上绿色的叶片。我知道,有了这些经历,他们生命的质量就会大不一样。

  在雪山上,春天非常短,它只是漫长冬季的一个梦。夏天来得很晚,因为严寒,即使是夏天官兵们也不能换下棉衣。我在雪山跋涉了一个多月,几乎没见上几棵像样的树。开车送我下山的是一位河南籍的三级士官小张,年底就将转业。妻子和孩子都在山下的叶城留守处,与他守防的哨卡有1300多公里。如果没有出车下山的机会,只有等到下山休假,才能见到妻儿。他说,思念和期盼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我们一路上有说有笑,但车子一到昆仑山脚下,扑入眼帘的绿树竟使我湿了眼睛,小张也满眼泪水。我们与绿树相见,像久别重逢的亲人,无语泪先流。山上白雪皑皑,途中风雪交加,我们还穿着棉衣棉裤;而山下,树绿花艳,姑娘们裙裾飞扬。此前,一位阿里军人曾给我讲退伍战士下到昆仑山下,抱着树失声痛哭的故事,我有些不信。那天,我在泪水中明白了,不理解一个军人与一棵树的感情,我们就永远无法读懂边防和边防军人的心灵世界。

  在苍茫的雪山上,我在无意中捡到一块很沉很大的芦苇化石。高耸入云的雪山曾经是平原还是海洋?是谁改变了它们?雪山上会有鸟群和鱼群的化石吗?应该是有的。

  “一棵树就是一种幸福的意象。”这是一位比利时画家的话,我每每想起,心里总会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棵树,一棵沉默的,把根深深地扎进大地的树。树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是生死与共的朋友,理应彼此尊重,相依为命,但人被欲望迷惑,对树斧锯相向。树在沉默中亲历和见证了人的薄情和浅陋。而人只在面临灾难时,才会偶尔怀念树。

  站在校园里的绿树下,大西北的那些生活片断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和田采访时,在当地老乡的果园里,我见到一棵已经活了500多年的无花果树王,它像一个巨人,立在数亩大的地面上,它的枝杆巨蟒般纠缠盘绕,编织出一座巨大的生命宫殿,甚至我爬到旁边的一栋楼上都无法看清它的全身。它历经风雨而不改生命的志向和姿态,仍旧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挂满丰硕的果实。

  雨很矜持地飘着,如丝如雾,鸟儿清脆悦耳的歌子在树上飞翔着,我的思绪和雨丝融在了一起,丰盈而畅达。

  有一年夏天,我乘车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在连绵起伏,一望无垠的沙漠里,我能清晰地听见躁热的风卷着滚烫的沙粒飞动的声音,太阳靠炽烤沙漠深处的水分解渴。但是一棵棵胡杨毅然顽强地活在沙漠里。有的大半个身子已被小山似的落叶、枯枝和沙砾深深埋住,但它们时刻都在用力地向上挣脱,雨伞般大的枝头上,仍然绿叶婆娑。有的看上去已经死了,枝头却还顶着一些绿叶。它们在绝境般的沙漠里平静、坦然、尊严地活过了千年。

  绿色会让人变得自然、放松,人只要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心灵就会变得柔软,生命里也就会激起力与爱,生活也会因此而诗意而放光。

  善待生命,精心呵护每一片绿色的叶子吧!

责任编辑:记者部网络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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