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赤一手”和“过年话”

发布时间:2011-07-27 17:00    来源:解放军报    作者:郑蜀炎

核心提示:中国传统民间俗神实在不少,但惟独没有西方神话里非常引人注目的体育竞技之神,竞技体育的发展和普及的确曾是我们的一个弱项。作为一种历史文化现象,这不足为奇。

早年间,日本围棋大师幻庵与年轻棋手秀策对局。这位后来成为大师的秀策忽出手一狠招,恂然间幻庵憋红了耳朵也没想出应对之招。棋自然是输了,但他却把这一手棋记了下来,传给了自己的弟子。于是,这手棋成了棋坛上的名招———“耳赤一手”。虽然输了棋却留下一段佳话,这正像萧伯纳说过的:“一个人感到耻辱的事越多,他就越受尊重。”推想之,日本后来成为围棋大国与这些令人尊重的大师大概不无关系吧。

体育这词,在古希腊语里源于一个意味着竞赛、争斗的词根,既然是赛是争,就必有输赢胜负,这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但凡输了一场比赛,总有些“铁嘴”出来,强聒不舍地说些“假如如果也许可能”之类的车轱辘话,死活不认账,硬要让你从输中看到赢,从失败里发现提高进步……昔日南朝齐高帝萧道成曾说过这样的大话:“使我临天下十年,当使粪土与黄金同价。”我看今天“铁嘴”们的气魄可直逼萧皇帝了———凭一张嘴也就能使得输与赢同价。

说到这儿我想起“岁朝清供”的习俗———春节期间,屋里摆一点花木盆景,墙上挂几件条幅字画,讲的是一个清雅,论的是一个喜庆。折柬相约、诗文唱和、濡毫染纸,全是应景之话。无论外面怎样的草枯风寒,满屋子却尽染纷红骇绿。于是,人们把讲好话叫做“过年话”。但人生不是天天过年,我们总要面对现实,总要做些平常事讲点平常话。本来,体育就是体育,没有那么复杂的事。比如在最早的奥运会上,因长跑运动员裤子掉下来影响了比赛,便有了裸体比赛的规定,并没有后来那些高深的审美理念。因此,大可不必给一场比赛赋予那么厚重的意义和内涵,也不需要为一次输赢找那么多的“过年话”来说。其实,一年间大赛小赛功劳簿上的那些金题玉躞,大家肯定是历历在目的。但“翠减红衰愁煞人”的状况,无论你怎么说也全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请记住荀子之言:“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

“草无忘忧之意,花无长乐之心”。其实,发现差距、看到弱点恰恰是一种进步。古希腊诗人品达说:“一个从事体育的人,是在艰苦和牺牲中寻求快乐的人。”这种“艰苦和牺牲”,本身就包含了失败和挫折。佛教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弟子问师傅何为真谛?师傅将弟子头按入水中,良久,泛沫渐少,师傅遂将弟子拽起,复其元气,曰:“汝求真谛如空气时,便知何为真谛矣。”只有产生危机感、紧迫感,才懂得珍惜,也才会努力去追求。

中国传统民间俗神实在不少,但惟独没有西方神话里非常引人注目的体育竞技之神,竞技体育的发展和普及的确曾是我们的一个弱项。作为一种历史文化现象,这不足为奇。要说起来,我国始于唐代的科举中,专门开了一门以弓马骑射为主的“武举”,并有为中举者专设的“鹰扬宴”,这些,西方不也没有吗?各民族都有自己的历史轨迹,但有人似乎连这都不愿意承认,非要生拉活扯地把《水浒》中那个人所不齿的破落子弟高俅封为中国最早的足球明星,真不知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这让人想起一段轶闻:唐代诗人陆龟蒙养有鸭一群,一次,有官员路过时打死一只。陆说:此鸭会言,是专门进贡的。那官员吓坏了,一面塞上大把银子,一面好奇地问鸭子能说什么。诗人笑答道:这鸭子生怕人家不知道它,成天都在“呷呷呷”地叫唤自己的名字。

我们已经因夸夸其谈终结了一场场胜利,不能再用豪言壮语去断送一个个机会了。至于那些滔滔不绝的“过年话”,不妨以《吕氏春秋》里的话去应对:“去听无以闻则聪,去视无以见则明,去智无以知则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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