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的历史

发布时间:2011-07-27 17:32    来源:    作者:郑蜀炎

核心提示:斯皮尔伯格拍摄《辛德勒名单》时到了波兰的克拉科夫集中营,突然接到大屠杀幸存者的急电:请勿惊扰亡灵,让他们安息吧。这位大导演一句话没说,带着摄制组就撤离了。

   “读天下书未遍,不可妄下雌黄。”古训在上,不敢妄断战争与历史的关系,但以半生所读繁书杂卷而言,无论是草根野史还是鸿儒阔论,“顾影徘徊,竦动左右”的始终是马蹄衔枚的疾征伐战,斧钺临颈的白刃喋血。

  从千年《史记》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到《三国》、《水浒》的快意恩仇、江湖血性;从爱琴海蔚蓝色波涛间神话般的伊利亚特战争,到二战时撒哈拉大漠风暴中惨烈的碧血黄沙……历史千帆过尽,沧桑满目,多少往事云聚星散,只赚得英雄白头似雪。而恰如黑格尔激情之言:军事战争,是最有可能诞生伟大史诗的人类活动。

  披览美国新版的《世界史测试题解》,书中将在同一历史时期发生在东西方的王莽篡政、罗马帝国灭亡、日耳曼人各族和拜占庭帝国的兴起等重大事件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登车揽辔地提出:中国史书注重历代王朝兴起,西方史书则注重历代王朝衰亡。遥想千年,天隔地远、东西两端的人,同时进行着“必以全争天下”的较量。剑与火的碰撞不仅涂改着世界版图,而且给历史与文明留下多少至今依然难解的课题……书中所涉历史肌理的学术之论,远非我能规虑揣度。但一部世界史,仰俯皆战争的史实,却让荷尔德林的诗句骤涌心头:我是历史的儿子,我拥有爱,同时我也拥有痛苦。

  根据收藏了10亿以上词条的牛津英语词库统计,在当今人类最常用的100个词中,第一是时间,战争排在49位。摭拾一句西方俗语来说,战争始终是历史“客厅里的大象”———你想,无论怎样回避换位、沉潜冷静都很难绕开。斯皮尔伯格拍摄《辛德勒名单》时到了波兰的克拉科夫集中营,突然接到大屠杀幸存者的急电:请勿惊扰亡灵,让他们安息吧。这位大导演一句话没说,带着摄制组就撤离了。从楼兰出土的竹简上记有这样的护树法律:若连根砍断者,罚马一匹。若砍断树枝者,则罚母牛一头。这堪称世界最早的森林法为什么没有挡住沙漠呢?专家认为“此恨不关风和月”,而是因为战争……

  事实上,中国文化宜秉真火者,决不是那种“多买胭脂画牡丹”的艳俗之作。在我们充满忧患意识的民族记忆中,最深刻凛冽的一页往往是通过战争文化来表达其存在的。“兵法”、“武经”就不用说了,那位“十年一觉扬州梦”的杜牧,一生最得意的是作注《孙子兵法》。他自撰的墓志铭对自己所有作品唯一提到的就是《注孙子》。虽然这书已经失传,但用现在的话说,这位“风情颇张,不能自遏”的诗人居然还是军事“发烧友”;蚩尤是历史上近乎传说的人物,据考他似与炎帝有关。不过,他是中国神话中唯一一位战神的身份倒是公认的(本来关羽也算得一位,但后来竟演变成了财神)。古人将彗星视为蚩尤之旗、司兵之星,“见则王者征伐四方”……

  但凡旅游,导游总会指着万重烟水、灿烂山花凿凿而言———这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其实,在这片大地上比战争更有力量的是爱。突然间我想起了喀秋莎,那位相识于旋律中的俄国姑娘———你把离别唱得无比坚强,把情歌当做战歌吟唱。当梨花无数次地开遍天涯,仍然有人为你忧伤,这是一个民族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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