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雁之书杂说

发布时间:2011-07-27 17:35    来源:    作者:郑蜀炎

核心提示:尽管现代邮政的历史并不长,但我国却绵延千年形成了独特的书信文化。司马迁“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名言,就是写给任安信中的话;“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在各种文本中,动物成为“形象大使”最多的恐怕就是书信了———鸿雁传书在苏武牧羊和王宝钏苦守寒窑的故事里都属转折之笔;汉乐府诗中出现了鲤鱼传书的传奇;王母娘娘以青鸟传书的神话带来的灵感使李商隐写下著名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在外国的诗歌里也有这样奇特的想象:“蝴蝶是对折的/找不到投寄地址的雪白信函”……

纸没有诞生前,信叫做札———“遥怀具短札”,把繁杂的汉字一刀一刀地刻在竹简或者写在小木片上,然后装进相当于信封的盒子里,交送远方的亲友。书信出现的历史今已难辨,但唐代诗人贯休写的“尺书裁罢寄邮筒”,大概是最早提及现代邮政词语的。而在美索不达米亚出土的一块距今已3900多年,刻满楔形字并包在封套里的泥板,则被认为是现存世上最古老的信。

晋代有个叫殷洪乔的太守,有人托他带信,他出门就把信扔到水里,口中还念念有词:“沉者自沉,浮者自浮。”一个有身份的人做出此等不仗义的事来,可见当时捎书带信实在是很难的。“寄书长不达,况乃未收兵”,杜甫同样因寄信不易而发过牢骚。直到1896年4月30日,当时的大清海关呈递的由海关办邮政的报告获得总理衙门批准,我国才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邮政。

尽管现代邮政的历史并不长,但我国却绵延千年形成了独特的书信文化。司马迁“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名言,就是写给任安信中的话;“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岑参边塞诗豪放间掺着些许苍凉;“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苏东坡则总让我们在浓浓的诗意中参到淡淡的禅意;当然,我最喜欢陆凯的“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每每诵读都会涌出一种高雅而恬淡的情愫……

真正的文化空间,总是有几个纬度。千古文章如层峦叠嶂,天姿纵逸,移步换形变幻出神乎智乎的万般风景。书信就以其素面朝天的淡姿雅韵,形成特有的文化形态。比如近代史上的《曾国藩家书》,虽然数量庞杂,主题单一,内容全是教育子侄做人、养家的世故之语。但名声依然盖过多少同时代的鸿篇巨制。还有龚未斋的《雪鸿轩尺牍》、袁枚的《小仓山房尺牍》和许葭村的《秋水轩尺牍》,被称为清代三大名尺牍的书信集。既然是尺牍,便皆是亲朋好友的书信来往,有话则长,无话则短,随心所欲,长其所长,止其所止,没有虚浮的客套应酬,没有疲乏的公牍劳形。嘘寒问暖中可闻弦外妙音,谈天说地间透着轻扬的灵性,正所谓“闲花一片,尚有赖春风之嘘也。”

书信在国外同样构成一个文化单元,许多哲学家、科学家的重要学说都是以书信的形式来发表的。美国历史学家贝克这样评说书信:“它的作用在于揭露重大事件下面渺小的一面,并且提醒我们历史一度曾经是实际生活。”欧洲书信的黄金时代是18世纪,尤以法国最盛。同属百科全书派的三大文豪伏尔泰、卢梭和狄德罗都留下了大量书简。当时很多知名人士,还创造了公开信这种公开论战的形式。有一封伏尔泰写给卢梭的信就很有名,内容主要是对其《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痛下针砭:“读你的书时,人们不免产生四肢爬行的愿望”……

“风月无古今,情怀自浅深。”当竹简帛书、鸿雁鲤鱼成为典故,当烽火刀兵、驿道快马成为历史,书信的浪漫和记忆却总让我们领略一种深藏于岁月的意绪。从那襟带环映、参差错落的字里行间,我们最能感悟到的是大哲学家海德格尔的话:“美是最直接提升我们,迷住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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