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情深

来源:解放军报作者:王兰生责任编辑:林子涵
2017-10-12 15:02

我由衷地热爱白杨树,源自我和一棵小白杨的邂逅。

结识这棵小白杨,是40多年前,我正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是1973年春天的一个清晨,天刚放亮,父亲就催我起来外出拾粪,为的是多挣点工分,贴补家中困难的生活。我好不情愿地爬出热被窝,背上粪筐带着铁锹朝村外走去,像寻宝似的寻找着想要的东西。粪没拾多少,却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在回村的路上,我远远看到有一棵小树倒在路旁,走近定睛观察,才知道那是被村民丢弃的一棵有些残疾的毛白杨。我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它拣回家中。父亲见了,也非常高兴,随即带着我在院墙外边给它安了个家。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栽种那棵小树时,父亲又是施肥又是浇水培土,那份认真细致劲儿,就好像照顾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着实令我感动。

一次邂逅,一生情缘。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渐渐读懂了白杨树,对它的爱也更加深沉。尤其是当我从中学课本上读到茅盾那篇脍炙人口的《白杨礼赞》时,更感悟到白杨树恰似质朴农民的化身,彰显着顽强的生命力和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

都说,一首军歌一堂课。在19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阎维文深情演唱的那首《小白杨》,令当排长的我感奋不已,歌词的深刻意蕴和动听旋律着实折服了我。我为当初从军的选择深感骄傲和自豪,发誓一定要像扎根在边疆哨所的小白杨那样,始终不渝地为祖国站好岗放好哨。从此,小白杨精神始终鞭策激励着我在强军路上勇往直前。

“小白杨啊小白杨,她长我也长”,这两句歌词就好像是写给我的。当年,我亲手栽种的那棵细如手指的小白杨,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在它合抱之粗的身躯上,刻下了43道美丽的年轮。小白杨伴随我一路走来,军旅生涯36载,无情的岁月老人染白了我的双鬓,在我额头上犁出的皱纹,多么像小白杨身上的那道道年轮。

小白杨种在老家,却一直长在我的心中。屈指算来,我从1980年秋考入军校离开家乡已有37个年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农民逐步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几个姐妹先后来城里打工,父母多数时间也跟随我在省城居住。前些年,家里的三间土坯房因年久失修,已倒塌夷为废墟,慈爱的父母也已相继过世。但每次回家,不管事情多忙,时间多紧,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到破落的老院,独自和白杨树待上一会儿。抚摸凝望这位无言的挚友,我默默地和它交流对话。每次都是依依惜别,有时还会潸然泪下。

可能是我对白杨树的特殊偏爱,感染了父母和姐妹,以致全家人都对白杨树多了几分亲近和敬重。我家住在村子西头,院外种的槐树、柳树、榆树、枣树,大大小小足有几十棵,但唯独这棵颜值不高的白杨树,最受家人待见。有一次,我梦见有人偷砍我的白杨树,它睁着大眼睛不停地向我呼救,我玩命似地冲上去搏斗……惊醒之后,出了一身冷汗。父母得知这件事后,郑重嘱咐我的几个姐妹,今后不管有多重要的需求,没有你弟兄的许可,谁都不能随便动这棵树!

知儿者莫如父母。打那一刻起,我深知父母理解了儿子的这份痴情。如今,老家的房子倒了,生身的父母走了,唯独那棵白杨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忠诚执着地守卫着老家,陪伴着父母,见证着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巨大变迁,也寄托着我这个家乡游子的浓浓乡愁。

今年初秋,我再次回到老家,惊喜地发现,绿意盎然的白杨树上,又添了新的生机。两个喜鹊窝格外醒目,沐浴着高照的艳阳,喜鹊父母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还时不时给探出头来的儿女喂食,这美丽的瞬间,在我心灵深处顿时定格,化作了永恒的生命礼赞!

页面加载中,请稍后…
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