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南沙精神——南沙守备部队践行当代革命军人核心价值观图片展》启动

中国军网记者频道1月13日电(记者 尹航)1988年2月,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要求,我国政府决定在南沙永暑礁建立国际海洋气象观测站,从此,我人民海军进驻祖国的南沙群岛。二十多年来,一茬又一茬海军官兵时刻牢记着党和人民的嘱托,继承弘扬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忠诚践行当代革命军人核心价值观,在"高温、高湿、高盐,缺泥土、缺淡水、缺树木,多台风"的南沙海域,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唱响了"吃尽南沙千般苦,人民幸福我荣光"的奉献之歌。

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南沙官兵,了解南沙精神,军报记者网联合人民网军事频道,推出《品味南沙精神——南沙守备部队践行当个革命军人核心价值观图片展》活动,全景展现南沙官兵扎根南沙、献身岛礁、无私奉献、艰苦奋斗的感人事迹,敬请关注。

天涯守礁人

桂武松:大海作证见忠诚

(一)

桂武松,东门礁指导员。30岁得子,儿子没满月,他就上礁。上礁后,战友们问他给儿子取个啥名字,他说叫“卫国”。大伙一听说太俗气了,用的人太多了。老桂说,“这名字前些年用的人多,现在少了,20年后,我还是想让我那小子来守礁。”大家听了才感到这名字大有深意,从此都称他“卫国他爹”。桂武松一叫一应,乐得合不拢嘴。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妻子的来信给他带来一个晴天霹雳:儿子32天时患肺炎夭折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妻子因为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一清醒过来就是埋怨他:你要在我身边,儿子怎么会走?信中说:咱们离婚吧,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桂武松将妻子的信悄悄收起来,把痛苦埋在心底,每天照常组织值班、训练,和战士们谈心、娱乐。只有晚上躺在床上,才看看儿子的照片,偷偷地流泪。他知道自己是指导员,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影响部队的士气。

部队换班下礁后,桂武松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守礁时的工资和生活补贴,带着妻子到北京、大连等地,好好地旅游一趟,来抚慰妻子那颗受伤的心,以弥合妻子与他感情的裂痕。

桂武松能不能如愿,这将留给读者们去思索。相比之下,华阳礁枪炮班长王桃武的情感世界就显得淡漠一些。


(二)

王桃武,身高1.82米,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入伍前,他是县剧团演员,与该剧团的一名女主角立下海盟山誓。入伍后,两个人三天一封信,五天一个电话,情深意笃。王桃武调来南沙守备部队后,就立即上礁了。上礁时,他怕女友担心,没有去信告诉她。上礁后,他给姑娘写了一封长信,可邮路不通啊!

在家里,姑娘接不到他的信,急得吃不香,睡不着,接连按原地址写了十几封信,但都没有及时转到王桃武手中。

8个月后,王桃武下礁休假,正赶上昔日的恋人与一位个体老板举行婚礼……王桃武痛苦极了,但他克制住自己不去见那位姑娘。假期未满,他又接到一封“立即归队”的电报。临行时,姑娘赶来为他送行。看到满脸黝黑的他,姑娘泪流满面,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谁让你去南沙?谁让你几个月不寄一封信来,我还以为你变心了……”

王桃武淡淡一笑:“你没有错。”然后取出两个虎斑贝和一朵玉珊瑚,对姑娘说:“这是我在南沙亲手采到的,送给你们作个纪念吧,祝福你。”

说完,王桃武又踏上了奔向南沙的路程。


(三)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转眼就会忘却,有些事却令人终生难忘;有的人活着等于死了,而有的人死了却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

1993年的大年三十,南沙守礁官兵永远忘不了这个日子,忘不了何正会,一个普通守礁战士的名字。

这一天,天空铅云低垂,有四级风,海浪沉沉缓缓地拍打着礁盘 ……

何正会走了。腊月二十九上午,海上退大潮,礁上组织巡逻。下午,天空骤变,刮起了大风,大家迅速有组织地返回礁堡。

突然。一个大浪打过来,走在何正会前面的臧跃民被卷进了回流的海沟。何正会惊叫了一声:“跃民!”便纵身跳进了漩涡,双手托起臧跃民。战友得救了,何正会却被一股回流卷到了海底。

半个小时后,战友们在距礁堡不远的礁石夹缝中找到了他的遗体。战友们把他安放在铺着白布的床板上,他的遗容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纯洁、安详。

何正会有个外号“参谋长”。在守礁部队中,他是最累最忙的人。晚上,战友们躺下了,他挨个给大家按摩关节,而战友们最清楚他走路也是一拐一拐的。赶海弄来几条好鱼,他钻进厨房,炖出一锅香喷喷的鱼汤,自己舍不得尝一口。战友们喝完鱼汤才发现,他将剩下的鱼骨头加上水,煮开了再喝,大家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在整理烈士遗物时,战友们没有找到一件像样的衣物,从军装、工作服到背心、胶鞋、袜子,样样都有补丁和破洞。平时,何正会没有闲着的时候,礁上的工棚漏雨了,他爬上去修补;桌子、凳子坏了,他敲敲打打。战友们都清楚,他的衣服是怎样磨破的。他走了,大家不忍心他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战友们翻箱倒柜,你一件,我一件,才为他凑了一身新衣服。


为何正会送别,战友们的心情比礁石更沉重。下午5点钟,烈士的遗体由8名战士护抬着,上了554号军舰。战舰一声长笛,沉沉地驶离码头。在码头的东南方,离礁盘5海里处,战友们流着泪伴着嘶哑的汽笛声,将烈士的遗体缓缓放入大海。他带着两块80斤重的水泥砖,将一直沉到1500米深的海底。他用年仅20岁的生命,实践了“生以礁为家,死与海作伴”的光辉誓言!

军旗下半旗致哀,战友们跪匐在甲板上,拆开一包包花生,点燃一支支香烟,抛入大海,祭奠烈士的英灵。

在烈士的遗物中,有一封没写完的信,信中有这样一段话:“…… 爸爸,如果儿子真的在礁上光荣了,你就用那笔抚恤金,彻底治一治你的气管哮喘病,也治一治妈妈的风湿性头痛,剩下的钱,给哥哥讨媳妇肯定不够,但一定要记住把房顶的那个大洞补上……”


当部队领导赶到烈士的家乡──湖北省汉川县一个偏僻的山村送遗物,走进何正会家的草房时,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烈士的父母双双病倒在木板床上,那几块旧木板还是用土坯支起来的。房顶上,那个脸盆大的破洞赫然入目。可烈士生前总是对领导说,家里很好,很好,没有负担,请领导放心……当部队领导问老人有什么要求时,何正会的父亲挣扎着坐起来说:“儿子牺牲了,他光荣,我们也光荣。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不用再往我这里跑了,部队工作忙,又要花车船费,国家不容易啊。”这就是我们的士兵和父老乡亲们的情怀!

南沙守备部队政委张万华在归结南沙守礁人的情怀时,说过这样一段话:“他们可以离开亲人,唯独不能离开南沙;他们可以牺牲亲情、爱情,唯独不能割舍的是爱礁、爱国之情;他们可以愧对自己的父母妻儿,唯独能无愧地说:祖国啊,我是你忠诚的儿子!”

李明强:甘为南沙献青春

曾任南沙守备部队政委李明强,是见证了南沙三代高脚屋守礁全过程的优秀指挥员之一。

1991年4月,在南海舰队水上工程船大队担任指导员的李明强被抽调到南沙守备部队永暑礁守备队担任指导员,1994年,担任东门礁指导员。

那时的东门礁条件相当艰苦,淡水、柴油都是靠人一桶一桶提上高脚屋的,一次补给20多吨物资要4个多小时才能完成,每个队员要在礁盘上往返数十趟。为了赶潮水,李明强带领官兵们奔波在礁盘上,鞋底被珊瑚刺穿,腿被珊瑚扎破,从不叫苦叫累。

一天晚上风高月黑,正在站岗的新兵顾慧刚突然跑到李明强床边,结结巴巴地报告说:“有、有情况,敌人摸、摸上来了。”李明强提起枪就朝外跑,一边吹响了紧急集合哨。他顺着小顾手指的方向一看,的确有几个黑影时隐时现,好像在向礁上悄悄移动。李明强屏息呼吸仔细观察,个别官兵沉不住气了,要求开火,被李明强制止了。10分钟后,黑影依然存在,李明强觉得有些不对头,他带人上前查看,发现是退潮的礁石和一个冲上来的铁锚,在海水的冲刷下像是在向礁上运动。

在李明强和全礁指战员的共同努力下,当年,东门礁荣立集体一等功。后来海军命名东门礁为“南沙守礁模范连”。

同李明强一道在东门礁工作的还有礁长饶锡光,他也是李明强的好搭档。

1999年,正在南沙永暑礁上的副参谋长饶锡光家里出事了。

饶锡光是1999年正月初八去的南沙,临行前还给湖南老家的父亲打了电话,报了平安。正月十五,父亲突然晕倒,不省人事,被查出患了血管瘤。父亲唯一留下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告诉锡光,他在忙国家的事……”仅仅13天之后,父亲就离开了人世。

消息传到礁上,整个南沙都为之动容。饶锡光兄妹四个,三兄弟都在外面,老人病故时没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没有一个儿子能送终。作为长子的饶锡光伤心得无法形容。他到渔船上问渔民要来黄裱纸,祭香,跪在礁盘上,面对着北方,一张张地给父亲烧着纸钱,念叨着父亲的恩情……

父亲42岁那年,母亲患癌症病故,那时饶锡光还是新兵,都是父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在家里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那时,爷爷奶奶70多岁,都有残疾,也需要人照顾,自己远在天涯一点义务都没有尽到,整个家全靠父亲一个人撑着。1998年爷爷去世时,他在永暑礁,未能尽孝。可以说,父亲一辈子连儿子的福一天都没有享过,临别时三个儿子连面都未能见到,作为长子的饶锡光,能不伤心吗?

哭过了,擦干眼泪,他们继续投入战备值勤。唯有一条改变了饶锡光,那就是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敢听《常回家看看》那首歌。

龚允冲:一腔热血洒南沙

时势造英雄,英雄是时代精神的象征。

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英雄壮举;所有的时代,有着共同的英雄精神。

无数个南沙卫士创造了时代精神的最强音——南沙精神,龚允冲就是南沙卫士中最杰出的代表。

在16年的南沙生涯中,龚允冲从一名普通的参谋升任参谋长、部队长,他36次赴南沙,守礁14次,最长的一次25个月,累计守礁时间达7年半。他9次被评为学雷锋先进个人,15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2次荣立二等功,1996年被共青团中央评为第七届“中国十大杰出青年”。

在回顾、总结南沙精神的时候,龚允冲依然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1957年10月,龚允冲出生在江苏南通一个贫苦的家民家里,1976年3月,高中毕业的龚允冲穿上了崭新的海军蓝军装,参军来到湛江。1990年初,已提为干部的龚允冲面临着一次难得的机遇:北京海军机关准备调他去工作,组织上已经正式与他谈了话。就在这时,从南沙守备部队传来了急需一名参谋人员的消息。南沙自古就是我国的神圣领土,现在祖国需要我们捍卫这片蓝色国土,作为一名海军战士,怎能不去担当自己的责任呢?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领导递上一份赴南沙守礁的申请书。

这年春节,妻子施娟第一次带着三岁的女儿来部队过节,而且妻子已经知道了他准备调北京工作的消息,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去南沙呢?

尽管妻子不理解,一周后,龚允冲还是挥泪送别了妻子女儿,义无返顾地踏上了去南沙的征程。


南沙,远离祖国大陆,环境极其恶劣,守礁官兵遇到的艰难困苦和付出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龚允冲在南沙一呆就是整整一年。1991年3月, 当他完成守礁任务准备返回大陆时,守备部队领导却为缺少一个像他这样熟悉海区情况的参谋而发愁。他得知后,便对领导说:“就让我留下吧。”

他留下来了。到1991年10月,他在南沙已经干了一年半,他已给妻子写信很快就要返回家了。当换班船来到时,原定接替他工作的参谋因妻子突然重病,不能按期赴南沙。龚允冲二活没说,就又留在了南沙。

1992年4月,龚允冲在南沙连续工作两年多后,终于回到了大陆。 根据有关规定,他可以在舰队范围内挑选一个好的单位或进大城市,他爱人来信也希望他调到广州去,随军也好安排工作。正在他做出选择的节骨眼上,领导找他谈话,说从长远建设的角度考虑,希望他能继续留在南沙守备部队工作。

这又是他人生中的一次关键性选择。他没有犹豫,当即表示坚决服从组织需要,他说:“能代表12亿人民守卫南沙这片蔚蓝色的国土,是我们当代军人的荣耀,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挺不起胸膛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直起腰来。在南沙,虽然艰苦,但我们塑造的是中国军人的形象,铸造的是中华民族的海魂!”

龚允冲已把自己的人生座标定位在南沙这片蓝色国土上,南沙在他心中已是解不开的情结。1995年他被送到南京海军指挥学院深造,多次为部队和地方做报告,宣传南沙精神。毕业后,他又一次毅然选择了南沙,他深情地对同学、战友和亲人们说:“我离不开南沙,那里有我的理想,有我的事业,只要我的能力和体力还行,我就要为南沙多做些贡献。”


龚允冲就是凭着这种精神踏遍了南沙的每片海域。东至仁爱礁,西抵万安滩,南到曾母暗沙,北达渚碧礁,航程5万多海里,相当于沿着共和国的蓝色海岸线走了几个来回。他虽然多次在海上搏风斗浪,但晕船呕吐却没有根本改变。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收集好资料,他拒绝吃“晕动片”,有时风浪大时,在出海之前他尽量少吃饭,不吃饭。由此可见,他为了南沙的深入考察研究,忍受了多少剧烈的痛苦。

龚允冲每一次出海,都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神圣使命,从而更加坚定了长期守礁的决心。他常对战士们说:“21世纪是海洋世纪,我国虽是一个陆海兼备的大国,拥有300多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面积,但人均海洋面积在世界上排在第80位,海岸线长与海洋面积之比值排在世界第104位。我们在南沙虽然只守一些小礁,但却可以因此守住祖先留给我们的82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我们肩上的担子重啊!为了祖国,守好南沙的每一片海,只能算对列祖列宗尽到了当代军人的神圣职责;为中华民族开发南沙当拓荒牛,才算对子子孙孙完成了当代军人的历史使命。”

为了对南沙这片蓝色国土深入地考察研究,为后人开发保护海洋留下第一手资料,龚允冲以“南海拓荒牛”的精神默默地耕耘着。几年来,他先后处理各类海、空情数千批次,无一差错;撰写各类报告论文40多份计12万字,1次荣获全军一等奖,2次获得海军三等奖;他搜集整理的南沙诸礁基本概况等资料,总计8万多字,被收入“南沙百科全书”;他提出的夜间训练、多技能训练等编入部队训练大纲;他与南沙官兵及海洋工作者收集整理的南沙海域水文资料数以万计,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实施的全球海平面联测计划做出了重大贡献,在人类和平利用和开发海洋资源中已经发挥了重要作用。

……


1992年4月,龚允冲在一次连续守礁758天之后,终于回到大陆。

这天清晨,他久久地站在船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风,感受到着满眼的绿色。整整两年零一个月,他告别父老妻儿,远离祖国大陆,在南沙的孤堡上坚守着。他如同一艘远航的帆船,在茫茫的大海上历尽艰辛,终于回到了宁静的港湾;他犹如一只洁白的信鸽,万里跋涉,漂洋过海,最终看到了胜利的彼岸。一向以钢强著称的龚允冲禁不住哽咽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两年零一个月的守礁生涯,未能给龚允冲身体留下任何疾病,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从外表看,他比实际年龄也大不了几岁,但心理上,龚允冲却感到苍老了许多。

上礁时,天真可爱的女儿才呀呀学语,现在已经上了幼儿园的中班,能够给爸爸画画写信了,妻子也瘦了、老了。如果不是看照片,他真的想象不出母女俩是个什么模样。

汽车把龚允冲送到邮局,他给妻子发了封电报。走出邮局,有些懵头懵脑的。面对大街上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红男绿女,五光十色,他连路都不会走了。为了躲车,他眼巴巴地看着红绿灯,就是过不了马路,他刚要抬脚,却一下子撞到了侧面而来的自行车上……

这就是在南中国海上纵横驰骋的龚允冲吗?这就是在南沙连续守礁758天的龚允冲吗?

是的。人在宽阔无垠的大海上呆久了,人在咫尺方寸的礁堡上呆久了,不仅路不会走了,话不会说了,大脑也变得简单了,还时常出现“短路”。永暑礁上的那个炊事班长到南沙半年后,做饭时不时地把味精当成白糖下锅,把洗衣粉当成咸盐炒菜。


在南沙呆久了,不要说人的神经迟钝,连其他动、植物都会发生“变态”。在南沙,那里的老鼠也要求和人一样的平等权利。它们和人争淡水,礁上淡水控制很严,喝不到就跑到地下室去喝涂料,搞得个个老鼠都是红嘴唇、蓝嘴唇、白嘴唇。礁上唯一一台电视机,晚饭后搬出来放到楼梯口供大家看新闻,唱卡拉OK。这时老鼠也会大模大样地坐到楼梯上看电视,还“吱吱”地叫个不停。天长日久形成习惯,要是哪一天下雨或者电视机坏了没有搬出来,它们也早早地聚集到楼梯口等待。开始礁上老鼠少,有几只老鼠还热闹,战士们舍不得打,到后来,竟泛滥成灾,咬电线,咬淡水桶,弄得礁上不得不开支委会,作出灭鼠决定。补给船带上来一只猫和一只狗,没想到猫见了老鼠直打哆嗦,吓得走路卷着尾巴侧着身弓着腰,后事竟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人毕竟是有理性、有思维的高级动物,它可以抑制某些不良变异的发展,始终保持人格的伟大力量。

龚允冲从邮局给妻子发完电报搭车回到驻地,心中仍然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妻子接到电报后会是一种什么心情,是激动还是冷漠?因为过去曾有一次关于电报的风波。

那是他上礁半年后,龚允冲奉命从南沙护送一名病号回大陆,领导安排他利用装船的间隙回家一趟,他跑到邮局,给妻子发了一封“准备探亲”的电报。

身在苏北小镇的妻子意外收到丈夫的电报,激动万分,三岁的女儿一把从妈妈手中抓走电报,连蹦带跳地跑到屋外大声宣布:“我爸爸要回来了!我爸爸要回来了!”


 

连夜行动。母女俩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第二天一大早,妻子特地上街买了一束鲜花,要把家布置得温馨一些,还提回了一篮鸡蛋和一只大母鸡,心想等丈夫回来给他补一补。下午,妻子就骑车15里路回到龚允冲家,把允冲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双目失明、瘫痪在床的奶奶,允冲是长孙,奶奶最喜欢他,自从他当兵走后,奶奶没有一天不念叨的。奶奶常说:“我活着看不到允冲的模样,能听到他叫一声奶奶也好啊。”

第三天,妻子算计着丈夫该到南京了,再过一天就该到家了,又特意买了几种蔬菜。丈夫来信说,在南沙吃不上蔬菜,这次回来让他吃个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又收到丈夫第二封电报:“推迟探家。”

原来,龚允冲发出“准备探家”的电报后,突然收到南沙急电:“部队急需一批物资,希望你抓紧时间筹措”。看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他不得不推迟探家。

恰在这时,女儿发高烧住了院,妻子既要上班,又要在医院陪着女儿。三岁的女儿知道爸爸要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医院,甚至连针也不愿打,一天到晚闹着回去,施娟真希望丈夫能早一天回来帮一帮她。

龚允冲一连几天跑机关,上市场,好不容易配齐了南沙急需的近百种物资。这时,已经是船离码头的最后一天了。

回家的计划就要落空了,龚允冲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着那个危机四伏的家:瘫痪在病床上的奶奶一声声呼唤;父亲遭遇车祸,撞成重伤;母亲患上了一种奇冷病,就是开水倒在手上都不觉烫;瘸腿弟弟正在困境中煎熬。


 

可是,南沙那个家也在眼巴巴地盼着他:存放的淡水已经发酵,水烧开后也去不掉苦涩的怪味;不少人口腔溃烂,有的战士关节痛得走不动路。思来想去,家的天平在他心中倾斜了。他赶到邮局,给妻子发出了第三封电报:“取消探家。”

施娟是在医院里接到这封电报的,当时她都不敢拆开看,她知道这时候来电报准没有好事,她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女儿,转头哭了起来……

龚允冲丢下三封电报,毅然上了南沙,龚允冲回信说:“并不是南沙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南沙。一个人的一生没有多长时间,要想干成点事,就只能专心致。”

施娟终于懂了,这些年为什么盼他、留他、拖他,都动摇不了龚允冲守南沙的那颗心,那是因为南沙已融入了他的生命,融入了他的情、他的爱……

(摘自郭富文编著《南沙丰碑》)